笔自古以来是记录和传递资讯的重要工具，亦是文化象征。作为中国特有的书画用具，毛笔承载着文明演进与审美流变。从朝廷御批到书生写字，无数典籍与诗赋皆由毛笔书就。虽历经形制变革与工艺改良，直到20 世纪初钢笔传入，毛笔仍为主流书写工具。
文章摘选自《畅游行》杂志2025 / ISSUE DEC 《新古毛 · 慢时光》
文：李诗琴 图：李诗琴、陈舒璇等
毛笔沾墨书写的起源，最早可追溯至虞舜时期。图为以毛笔书写春联。
打从远古先民开始书绘“符号”，便有了“笔”的存在。明代罗颀《物原》载述，伏羲氏以木刻字，用尖锐木器来画八卦；轩辕氏改用骨刀、石刀在竹木简上刻划文字；虞舜创造竹枝笔，先用树乳再用漆树汁把文字书写在方简上，为后世毛笔蘸墨书写文字、绘制图案奠基。相关考古证明，早在夏商时期已经出现原始的笔。
新石器时代半坡彩陶上的人面纹、鱼纹、波纹的绘制工具可能是毛笔的雏形。到了商代，大量出土的甲骨文中，有的还保留着漏刻的字的笔道，笔道上可明显看出毛笔书写留下的痕迹。 迄今出土的毛笔实物最早可追溯至战国时期，两杆毛笔分别在河南信阳长台关楚墓、湖南长沙左家公山楚墓被发现。前者是将兽毛捆扎在小木杆或竹杆的一头，屬外扎式毛笔；后者将笔杆的一端劈成数开，将笔毛夹在中间，再用丝线缠紧，外面涂漆。
蒙恬改良古代毛笔
后人普遍相信秦代名将蒙恬改良古代毛笔，而将其奉为笔祖。蒙恬的做法是将笔杆一端挖空成腔，把笔头塞入腔内，外加大竹套护笔，笔管与笔套都髹漆保护。将笔头塞在毛腔的制笔法，可保持笔头呈圆润状态，更能蓄墨书写。湖北云梦睡虎地秦墓出土的3 支秦笔，笔杆为竹制，上端削尖，下端较粗，挖空为毛腔，笔头塞在腔中，且外加竹笔套保护。
毛笔后来又作了进一步改良，笔头中间加入硬毫做的笔心，笔心周围再加毛，称为副毫，即“心副式”毛笔。甘肃武威磨嘴子汉墓出土了一支笔，笔心是紫黑色硬毛，外面覆盖黄褐色软毛。笔杆上刻有“白马作”，大概是笔工名字。
东汉时期，文学家兼书法家蔡邕写下中国制笔史上的第一部专著——《笔赋》，对毛笔的选材、性能，以及制笔步骤等作出了详细概述。汉代也将秦时皇帝侍从把笔插在发间或冠上的“簪笔”习惯，演变成“簪白笔”之制，就是簪戴没蘸过墨的白笔，作为官员冠饰之一，也是一种身份符号。
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画像。其书法实践可说将毛笔的性能发挥到极致。安哥 摄
到了魏晋南北朝，纸张取代竹简，毛笔制作工艺作了相应调整，适应新的书写材料。此时也是书法家辈出的时代，书写工具与书法创作相辅相成。曹魏书法家韦诞所写《笔方》是这一时期重要的制笔工艺文献；他亦善制笔墨，成品被称作“韦诞笔”及“仲将之墨”。晋代书法成就的代表作《兰亭序》全文共28 行，324 字，点画、结构和章法千变万化，书圣王羲之将毛笔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。
宣笔列为贡品唐代毛笔制作工艺逐渐完善，出现了不少专门的制笔作坊。当时，宣州（今安徽宣城）是全中国的制笔中心，所产之笔称为“宣笔”。宣笔主要用兔毛制笔，又以取用野兔脊背上一小撮黑色箭毛制成的紫毫笔最为珍贵，被列为贡品。唐代诗人白居易在诗作《紫毫笔》提到：“每岁宣城进笔时，紫毫之价如金贵。 ”
宣城所产宣笔为中国四大名笔之一。图为安徽宣城一家宣笔生产车间。
宣州笔工当中，以诸葛高为代表的诸葛家族最为著名。北宋诗人梅尧臣赋诗赞：“笔工诸葛高，海内称第一”。大文豪欧阳修对诸葛高制笔技艺亦给予高度评价：“紧心缚长毫，三副颇精密。硬软适人手，百管不差一。”所谓三副，一副是包围笔头中心外面的副毫；二副又称笔柱或墨池，是储墨的地方；三副就是最外面的一层被毛。诸葛高制作的毛笔，用长毛做成中心紧紧捆缚，外边加上了三副，而且每支品质都一样。
随着北宋科举取士增多，读书人急剧增加，对毛笔的需求也大大提高，“无心散卓笔”的使用逐渐普及。无心散卓笔的结构是一心一副，就是把笔头中心的硬毛和一副、二副的软毛混合在一起，形成大笔心，并在大笔心外面加上一层副毫，在工艺制作上要简单得多。
湖笔工序讲究
明清时期的毛笔不仅讲究实用性，也追求工艺性。图为明代金龙纹书法毛笔，笔杆上的双龙分别镶嵌了金箔和银箔。Editor at Large 摄
发展到元代，湖州善琏镇生产的湖笔逐步取代了宣笔最盛之名。按照传统技艺，湖笔制作分为笔料、水盆、结头、蒲墩、装套、镶嵌、择笔、刻字等12道大工序，又细分成120 多道小工序。精细的制法令湖笔笔锋坚实，浑圆饱满，修剪整齐，笔之四德“尖、齐、圆、健”兼备。元代书法家赵孟頫是湖州人，本身会制笔，对制笔用毫极为苛刻，稍不合意即拆开重做，直到满意为止。
明清时期，毛笔工艺不仅讲究实用性，也更强调工艺性。制笔毛料用羊毫、紫毫、狼毫、豹毫、猪鬃等，各有所长；笔头形状也有所变化，有传统的竹笋形，也有兰花蕊形、宝塔形等。形制上则出现了楂笔、斗笔、提笔、楹笔等大体型的毛笔，还有专门用于工笔绘画的小型毛笔。另外，笔杆选料有竹木、金、银、瓷、象牙、玳瑁、琉璃、珐琅等，且配以镶嵌、雕刻工艺，使之成为一种工艺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