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“三姑六婆”，就会浮现这样的刻板印象——三五个闲来无事的妇人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，遇上好久不见的小辈则是发出连串关心提问，让人难以招架；向她们打听家族中、邻里间的大小事，她们知无不言，还会添油加醋。其实，“三姑六婆”原本指的并非亲族中女性长辈，而是传统社会中凭借自身的宗教身份、医学知识和其它技能，为民间妇女提供服务，并以此谋生的女性。
文：Shirooto 图：iStock、Flickr、Cheerimages 等
文章摘选自《畅游行》杂志2025 / ISSUE OCT 文化《三姑六婆》
以帮人卜卦、算命为业的女子称“卦姑”。Kompakin Borwornpakramil 摄
“三姑六婆”一词，最早出现于元末明初陶宗仪的历史笔记《南村辍耕录》，“三姑”分别是尼姑、道姑和卦姑；“六婆”则是牙婆、媒婆、师婆、虔婆、药婆及稳婆。当中提及的宗教身份与部份职业，其实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存在，主要服务对象是妇女。
这些人群在古代社会虽然扮演着一定的角色，然而因为与神秘、迷信、婚姻买卖或生育相关，所以被主流的士大夫和社会轻视，甚至被视为不当的行业。如今，“三姑六婆”一般都被用来指那些游手好闲和爱搬弄是非、嚼人舌根的妇女。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这个词就逐渐脱离了其原本的意义，而形成了一种形象上的贬称，更体现了对社会上那些爱闲言碎语的女性的一种讽刺和批判。
佛教称女性出家众为“比丘尼”，俗称“尼姑”。西晋末年，洛阳女子仲令仪经历丧父丧夫之后选择走进佛门，依戒律削发出家，法号“净检”，在洛阳竹林寺修行弘法，被视为中国第一位比丘尼，自此有关女尼姑的记载逐渐增多。
“道姑”即女道士，意指女子居观院之道教徒，不与世人通婚，但可随时还俗，因头戴黄缎道冠，故称“女冠”或“女冠子”。由于李唐皇室将道教奉为国教，多有公主入道为女道士。
占卜与通灵：卦姑与师婆
现代社会也依然有人会请卦姑替自己看生辰八字算卦。Peter Conolly 摄
“卦姑”主要替人扶乩、画箕、卜卦、算命等，因业务形式不同，而有卦姑、卜婆、看水碗娘、看香娘等称呼。在民间信仰中，“师婆”藉由巫术为人祈福禳灾、画符施咒，可让鬼神附身，还能通灵。商周时的巫觋是掌管祭祀的官员之一；汉代独尊儒术后，受孔门“不语怪力乱神”等观念影响，巫觋遂从官方走向民间，以巫术诊病、问米等成了主要职能。
“媒婆”与“牙婆”专注中介买卖事务，前者介绍婚嫁，后者替人买卖婢妾。媒婆又称媒人、媒媪、媒妪等，是专属于男女婚姻的沟通者与见证者。旧时大户人家欲买宠妾、歌童、舞女，雇用厨娘、针线供过、粗细婢妮，皆有牙婆穿针引线的记载。牙婆以说合双方交易、抽取佣金为本业，也以贩卖胭脂、花粉、珠宝等女性用品营生。
“稳婆”与“药婆”是传统社会中的医疗人员。稳婆帮人接生，也被称为乳医、蓐母、助产、产媪、坐婆、老娘等。此外，有的稳婆还在衙门看管女性犯人，检查女尸。药婆除了卖药草方与成药，通常也具备一定的医学常识，能够诊治牙病、眼疾等症。
“虔婆”原指善以甘言悦耳的老妇人，尤指为他人牵合私情的妇女；后来专指开设青楼楚院，从事媒介色情交易的妇人。元代已有将掮客称为虔婆的记载，明代也常称虔婆为老鸨。更多时候，“虔婆”是用来辱骂人的称谓，将之与其他“姑”“婆”相提并论，就可以看出文人墨客对这个群体持有偏见，三姑六婆贪财好利、扰乱闺阁的负面形象也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加深。
因社会需求而产生的 女性职业
卜卦不仅限于汉族，中国少数民族中也有不少相关习俗。图为昔日台湾排湾族丹林部落的占卜道具箱（巫具箱）。氏子 摄
古代妇女在日常生活中有极严格的规范，但仍需要与社会有某种程度的接触。就日常生活所需来说，妇女无法随意外出，女性生活用品等便得依赖牙婆、媒婆等不定期供应。至于精神层面而言，寺庙观庵是妇女可合法出入的场所，明清时期，尼姑、道姑也能走入深闺绣楼，向妇女唱经宣卷。由于常与深闺妇女接触、善于察言观色，深得信任，不少妇女遇事无力解决，就会求助于三姑六婆，却也因此招致“无事诱出有事来”的恶名。
北宋末年理学家李元弼曾明确表示，勿使尼姑登堂入室，即使是为女眷接生的稳婆，也应在完成工作后尽快离去，尽量减少与她们的日常往来，并以此作为治家的淮则之一。南宋袁采《世范》〈治家〉“不让生人轻易入宅”条中指出，凡是尼姑、道婆、媒婆、牙婆、以买卖针线为由的妇人，一律拒入家门，以防财物失窃、妇女被诱骗做出违背德行之事。
明清文人笔记、戏曲小说中，三姑六婆一旦出现，几乎总是被描绘成贪财图利、巧舌如簧、廉耻尽绝的形象，鲜有例外。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在《金瓶梅》中牵线潘金莲与西门庆通奸的王婆。小说中王婆自述身世：36 岁时成了寡妇，为了抚养儿子，试过替人说媒，兼做买卖中介、助产接生，也撮合男女私情，甚至懂得针灸看病！现代读者或许会理解成王婆身兼多职，工作履历丰富，但在旧时文人士大夫眼里，就是为谋私利毫无道德底线可言。
古时候的迎亲队伍里必不可少了媒婆的穿针引线。谢三泰 摄
经济自主却被看作贱役
师婆藉由巫术为人祈福禳灾通灵，打小人也是师婆的工作之一。Evancyk、SoHome Jacaranda Lilau 摄
除了被指教唆妇女不守礼教规范，三姑六婆所从事的行当也往往被看作是“贱役”，难登大雅之堂。从业务范围来看，她们不仅和巫术迷信沾边，也跟青楼、人口买卖相关，而为女性提供节育、堕胎服务尤其被人诟病。
师婆藉由巫术为人祈福禳灾通灵，打小人也是师婆的工作之一。Evancyk、SoHome Jacaranda Lilau 摄
有别于一般妇女待在家中相夫教子，足不出户，三姑六婆常常出入各家各户，游走于市井，行径有违传统礼教规范。然而，她们正是因为业务所需而有机会跟不同的女性打交道，服务往来对象上至达官显贵、下至贫民百姓。如医女、稳婆所服务的不同阶层之间，其实少有能互相接触的机会；媒婆、卖婆、牙婆一类，更是不同家庭之间互通消息的纽带和桥梁。
古代良家妇女几乎足不出户，要想购置女子用品如首饰、针线等，都得牙婆帮忙。
更重要的是，三姑六婆经济自主，收入往往超过一般的民间妇女。除了藉由买卖货物获利，她们的主要收入是以“赏钱”“喜钱”“谢礼”等为名目的薪酬。这些“谢礼”不一定以银钱货币的形式存在，也有以实物支付。据估算，媒婆、稳婆等一桩生意的报酬，抵得上一个成年男子种稻大半年的收入，很多失去家庭依靠的妇女因为丰厚收入而加入三姑六婆的行列。
想知道更多？
点此订阅《畅游行》杂志2025 / ISSUE OCT《你的祖籍在哪？》，翻开第 100-103 页便知分晓。
未经正式授权严禁转载本文，侵权必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