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走在中国湖南凤凰古城街头，常见游客身着修身、露肩的“苗服”拍照打卡，但真正的传统苗服，其实比你想像的更朴素，也更精致。别急着觉得矛盾，听完两位苗族女子的讲述与展示，你或许就能明白，这套衣裳里藏着的民族历史、文化与日常。
文：李诗琴 图：Cheerimages
文章摘选自《畅游行》杂志2025 / ISSUE AUG 文化《苗服 穿在身上的族语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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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潇 苗族， 凤凰古城民宿经营者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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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小妹 苗族，苗服制作技艺人，自幼学习制作苗服 |
来自凤凰古城的龙潇与龙小妹，一位经营民宿，一位则是苗服制作技艺人。她们谈起苗服，不从颜色或样式开始，而是从“成长”讲起。龙小妹忆述自己7、8 岁就在家中长辈指导下开始拿她们绣剩的布头练习，11、12 岁左右就开始做自己的衣服了。“以前多数人的家境都比较穷，所以衣服多是自己做的，甚至嫁衣也一样。”
如今常见的传统苗服多为阔腿裤款式，但龙潇透露，过去苗族女子也穿裙，只是后来为了方便干活，才改为裤装。“而且宽大显得大气，苗族以胖为美，所谓‘身材不够，服饰来凑’。”此时体型娇小的龙小妹听完指了指身旁的龙潇笑说：“像她这样有点‘肉肉’的反而更吃香。”此外，衣服做得宽大，其实也方便几代人轮流穿用。在过去那个经济条件不佳的年代，每件衣服都串联起一个家族的生活，以及每一个人的“成长”轨迹。
售卖苗绣品的苗族妇女。摄于湖南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。陈笑玲 摄
苗蓝为底，手艺为魂
苗服的底色以深蓝为主，那是用当地植物染制而成的颜色，朴实又耐穿，亦节省染料成本，传统苗族婚服也多为黑色或深蓝色，至于绿色、浅蓝等其它颜色都是后来才出现的。龙潇还强调，传统苗服没有红色，因为那是祭祀时做法事者穿的颜色。
在朴实的深蓝布面上，绣娘们以针为笔，描绘出花鸟鱼虫的鲜活世界。两人介绍，苗族的民族图腾以花鸟鱼虫为主，牡丹、荷花、凤凰、喜鹊、鸳鸯等吉祥图案常见于苗绣与苗银之中。真正的苗绣，是一针一线由手工完成。它不仅考验技艺人的针法细致度，也考验其色彩搭配能力。龙小妹拿起手边的一件苗绣作品解释说，好的苗绣成品有光泽、配色和谐令人赏心悦目，且正反面的图案相同；另一件由经验尚浅的绣娘所绣的花卉作品，线迹明显较稀疏，但她夸赞其配色活泼。“一朵花至少由4 种颜色组成，如何配色相当考验审美和功力。”正因工序繁琐，机绣苗服仅需几百元，而纯手工制作的则要价至少3,000CNY，若从布料制作到苗绣皆由人工完成，价格甚至可高达20,000CNY 以上。
苗绣图案以带有吉祥寓意的花鸟虫鱼为主。陈笑玲 摄
苗服的灵魂，不止于布与绣，更藏在“叮当作响”的银饰之间，而苗服的隆重程度，就体现在银饰的数量上。例如平常干活时，就仅配戴银质的压襟链或简单胸兜，若出席重要场合或是节庆期间赶集，就会戴配有银饰的头帕、项圈、银手镯、银耳环等。也就是说，苗服并非“一整套”，而是由衣、饰、鞋等单品组成，可自由叠搭。对苗人而言，“无银不成衣”，但为何苗人如此痴迷银饰？龙潇解释，一方面是认为走夜路可以辟邪，另一方面是由于过去战乱频仍，为了携带财产方便和避免男子被俘后家产尽失，就把当时作为通货的银子打造为饰品，戴在女子身上。“所以苗族女性地位较高，也与此有关。”直到今天，成婚时的银饰仍多由男方准备作为聘礼。
走在凤凰古城，放眼尽是身着“苗服”旅拍的游人。
头上的“行李箱”
苗女头上戴的头帕，是笔者认为苗服中一个有趣的部份，因为那不是简单的装饰品，而是“移动的收纳袋”。龙潇说，以前的头帕是由布匹在头上缠绕形成，“以前奶奶赶集的时候，会用3 米乃至10米长的布匹在头上围成头帕，而中空的位置就是她放纸巾、花生等物件的地方。”听到这里，我想下一次我再看见苗妇头上的头帕时，会忍不住想要悄悄地看一眼里面是否藏了什么“宝贝”。如今为便利，头帕多已改成帽型款，但由于银饰仍有一定重量，因此头帕重量至少也有10 斤（5 公斤）。笔者曾尝试佩戴，仅一小时便颈肩酸痛，现代人想要真正穿得住，还得多加锻炼。
苗族服饰中少不了银饰，只是依场合决定银饰多寡。李诗琴提供
技艺也是记忆
随着旅游业兴起，凤凰古城掀起一股“旅拍苗服”热潮。街头常可见游客身穿改良苗服拍照打卡，有的款式暴露肩膀、装饰浮夸，与传统风格相去甚远。龙潇坦言这类的苗服让她看着有些别扭，但她接下来希望通过社群平台与民宿空间，推广正统苗族文化。作为苗绣技艺人的龙小妹则更为感性：“苗绣是很有温度的东西。”她忆起早年间绣工了得的大姑，如今因视力退化无法再绣。
对她们而言，苗绣不只是一种技艺，更是一种记忆，因为那代表了时间，是由苗人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传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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