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的5 月到7 月,青藏高原的藏民们便会背起行囊,扶老携幼地涌向海拔3,000 米以上的雪线草甸,开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采摘季。晨曦中,他们匍匐在高山冻土上,细心寻找一种被誉为“软黄金”的珍贵药材。
文章摘选自《畅游行》杂志2025 / ISSUE JUNE《冬天是虫,夏日成草》
文:翁宇翔 图:Cheerimages、摄图网、Flickr
虫草在中医用于补肺益肾,有增强心血管、血液、肝、肾功能的功效。Rosino 摄
虫草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神奇馈赠——它仅存于中国青藏高原及毗邻的高山草甸,生长在海拔3,000 至5,000米的高寒地带。寒冷、低氧、强紫外线的极端环境造就了它独特的生长方式,也赋予它卓越的药用价值。千百年来,藏民们在这片高原上与自然和谐共生,既依赖虫草的恩赐,也默默守护着这份来自天地的馈赠。对于藏民而言,虫草不仅仅是药材,也是他们世代传承的生计来源。
菌与虫的生死共舞
藏民们于青海高山上挖冬虫夏草。石宝琇 摄
冬虫夏草,到底是虫还是草?都不是。它既不是单纯的昆虫,也不是我们熟知的植物,而是一场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物实验——虫草真菌寄生于昆虫之身,最终催生出一种亦虫亦草的奇特生命形态。
那些成为宿主的蝙蝠蛾科幼虫,本是藏地草原或高原林间最普通的生灵,然而一旦与虫草真菌相遇,命运的齿轮便开始偏转。真菌的孢子悄无声息地从幼虫的口腔、四肢关节、腹部等脆弱的地方入侵、潜伏、萌发,菌丝如蛛网般蔓延,逐步掌控宿主的身体,并分泌酶类分解虫体的组织,将其转化为自身生长所需的养份。最终,虫体被真菌一点一点吞噬,直至内腔被菌丝填满,生命就此停滞——幼虫已不再是幼虫,而是一具被真菌彻底改造的“僵尸”。
在韩剧《王国》中,被瘟疫感染的人们死去后并不会安息,而是被未知的力量唤醒,重返人间。而在高原之上,被虫草真菌寄生的幼虫,也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轮回——从冬日沉眠,到夏日破土,以新的形态存续于世。比起《王国》中可怕的僵尸,属于虫草的变奏曲更像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医药传奇。
传承益世千余年
冬虫夏草。每年春夏之交,是挖冬虫夏草的季节。庄灵 摄
关于虫草的文化源流,世界公认在中国。秦汉时期《神农本草经》中被列为“中品”的“白僵蚕”是虫草最早的身影。江西南昌海昏侯墓的发掘,证实了2,000 多年前的西汉贵族已经开始服用虫草;而南北朝医家在《雷公炮炙论》中记载:“蝉花,凡使要白花全者,收得后于屋下东南角悬干,去甲土后,用浆水煮一日至夜,焙干碾细用之”,如此详细的蝉花虫草炮制方法,说明当时的人们已经掌握了虫草的加工技术。到了公元710 年唐中宗时期,金城公主远嫁吐蕃,带去了大量的医药典籍,其中现存最早的藏医学著作《月王药诊》首次明确记载冬虫夏草可治疗肺病。公元780 年的《藏本草》也进一步记载了冬虫夏草“润肺”“补肾”的功能,由此可见,中医对虫草的应用已有1,200 多年的历史。
在《本草纲目拾遗》《本草从新》等中医典籍中,冬虫夏草并不被视为单纯的昆虫或植物,而是“冬为虫,夏为草”的奇物,既具备动物之“阳”,也携带植物之“阴”,可以“保肺益肾,补精髓,止血化痰,已劳嗽”,可用于治疗肾虚精亏、阳痿遗精、腰膝酸痛、久咳虚喘、劳嗽咯血等症,被誉为“能平衡阴阳的药材”。
药用价值之印证
青海玉树虫草市场的虫草交易。陈育陞 摄
如果说古人凭经验归纳出了虫草的神奇功效,那么现代科学则在显微镜下解析了虫草的奥秘。现代研究表明,虫草富含核苷、多糖、生物碱、环状缩羧肽、酶类及多种活性成分,具备调节免疫力、抗氧化、抗肿瘤、防衰老等功效,印证了古人对其药用价值的认识。如今,虫草已被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》《中华本草》《中华藏本草》《中药学》等权威医药典籍收载,成为连通古今的医学瑰宝。冬虫夏草的故事,既是生物进化的奇迹,也是医药文明的见证。它被真菌侵蚀、占据,沉眠整个冬季,而当它被春天回暖的气温、充沛的雨水唤醒时,已然不再是虫,而是一株草。它不再蠕动爬行,也没有破茧成蛾,而是静静地立于高原的风中,以另一种生命的姿态存在。虫草不仅是一味药材,更是一种文化的象征,凝聚着高原人民的智慧,见证着人与自然的共生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