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行 | 香港招牌有文化

如果你是看港剧长大的,或在多年前到过香港旅行,一定对以下场景不陌生:狭小的空间,庞大的人流,当然还有密集的招牌。可惜的是,现在走在香港街头,只能看见稀稀疏疏的手写和霓虹灯招牌了。招牌文化是如何消失的?或者,它真的消失了吗?一些书法设计师与招牌制作人尝试将招牌字体电脑化,重新唤起大众对招牌文化的关注。

香港招牌最繁盛和夸张的时代,一定是上世纪 80 年代。那时各式各样的招牌抢走了维多利亚港的风头,手写的招牌在各家门前百花齐放。当中最华丽及抢眼的,当然是霓虹灯招牌。

招牌制作人李健明在《你看港街招牌》一书中写道:“霓虹灯招牌象征的是消费文化,常见于资本雄厚的大商店,例如银行、金铺、酒楼、百货公司等。”除了霓虹灯,“视觉图形与文字结合的看板”还有很多令人赞叹的玩法,例如手画的图案招牌、水磨石招牌、木版雕刻等。但最简单直接的,始终是从字体下手。

有幸能采访耀华制作室接班人李健明。他说,香港街道与楼宇这般密集,加上一个个因位置狭窄而堆砌的小门面商店,造就了香港招牌的几个特色:夺人目光的“白底红字”、十分粗身的毛笔字款、不输气势的老实字体。在以往的香港,走在深水埗的大南街、上环的永乐街(即俗称的海味街)或旺角的弥敦道,抬头就能看到写上北魏体、楷书、隶书的招牌。

可以这么说,字体对香港招牌文化的形成居功至伟,成本和美术根底是主要原因,也多亏了那一批活跃的“写字佬”。

科技改变世界

到了 80 年代后期 90 年代初期,招牌行业开始引入电脑。大家都说科技改变世界,其实也改变了招牌,“写字佬”和“招牌佬”始终要向新技术低头:电脑带着字体库进入招牌行业,有条件的“招牌佬”只要肯花钱买割胶片机,或到后来引入镭射机,根本用不着“写字佬”,小本经营的“招牌佬”也没法跟机器竞争。从成本和生产方面考虑,机器化才是明智的选择。李健明说:“我以前多么渴望在招牌上能印张照片,做不到;现在我拍完印上去十分容易。多了照片,功能就多了。”

科技改变了招牌,同时也改变了看招牌的人。单单“夺目和抢眼”,已经不再足够。以前的招牌行业,除了成本和难度的问题,也考虑人们接收信息的方式很直白,所以制作出来的成品尽可能简单和直接;但现在这些要求已成为了基本,人们追求进一步的视觉享受,因此招牌和广告的内容也变得更丰富精彩。

几款风靡了数十年的字体开始被大叫“下架”,它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,大家不想再看到。或者说,人们更想看到其它形式,如:灯箱、大型喷画、街头大屏幕 …… 这些更炫更酷的广告方式,抢占了手写招牌原有的生存空间。2017 年铜锣湾崇光百货门外竖起号称全亚太区最大的户外电视屏,强而有力地象征香港招牌文化进入新时代,一个更纷繁多变的时代。

有价值的一定会留下来

那么,旧招牌是否没落了呢?借李健明的话:“是的,但如果把招牌字体用在 LED 灯及白底红字胶片上,效果会大大不同,我现在就是在做这件事情。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保护了它?是的。只要你觉得它好看,它就有存在的价值。但是如果没有存在价值,比如制作太复杂,成本太高,还有很多商店可能一两年就倒闭,那么花心思做太复杂的招牌有什么意义和价值?像以前水磨石的招牌的确十分好看,但制作时间要半个月至一个月,价格也昂贵,用一两年就拆了。你要看它的价值是否有一个合适的环境、存在的空间让它去发挥。”

在我看来,科技并没有使传统文化没落,也不会影响有价值的文化继续存在。李健明将父亲好友李汉的手写字体电脑化,让招牌文字以不落伍及合乎成本的方式保存下来,并且方便应用,这才是有机的传承方式。

说了这么多招牌文化的存在形式,其实最想表达的是形式并不重要,有价值的一定会留下来。以香港招牌来说,手写字体的时代已经结束;而最重要的是,无论现在或是过去,香港“招牌佬”都秉持做好招牌的精神,这才是香港引以为傲的文化。